宁涛挥了挥手,几名早就候在门外的医官快步走了进来,动作麻利地将昏迷不醒的江远和卫章抬上了担架。
看着担架消失在雨幕中,赵阳紧绷的那根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。
“行了,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”宁涛把玩着手里那块普通的鹅卵石,视线却没看赵阳,而是落在了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关山身上,“这次能把命捡回来,还是多亏了关山。”
赵阳咧嘴一笑,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直吸凉气:“那是,以后关兄弟就是我亲兄弟,谁敢动他,老子第一个劈了他。”
“往生教……”
宁涛的手指把玩着那块普通的鹅卵石,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这群地沟里的老鼠,在长春府消停了没几年,居然又开始出来兴风作浪了。”
关山坐在一旁,神色平静地抿了一口茶,看似在品茶,实则在暗中观察宁涛的反应。
“大人,这往生教究竟是什么来头?”关山放下茶杯,适时地递出一个话头,“我看那天牛使的手段,不象是寻常的邪修,那种子时鬼行的法门,有些……邪异。”
“你眼光倒是毒辣。”
宁涛瞥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他身子向后一靠,那张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与忌惮交织的神情。
“他们不是寻常邪修,而是一群疯子。一群妄图从上古遗迹中,挖出‘轮回’真相的疯子。”
宁涛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压抑感。
“现在的天下修行界,人族法修主要讲究的是顺天而行,炼气化神。但总有人不同,或是自己条件限制,或是不屑于此,总能开辟一些不寻常的路子。
“例如往生教,他们坚信在如今这个纪元之前,存在着一个‘地府’,掌管着天地万物的生死轮回。”
“他们认为,人死并非灯灭,而是可以通过某种仪式,保留前世的记忆与力量,转生到来世。所谓的‘往生’,便是这个意思。”
听到这里,关山心中微微一动。
地府?轮回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那里,正静静地躺着那块真正的“三生石”碎片。
如果说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轮回,那自己这个穿越者算什么?
往生教追寻的东西,或许在这个世界的土着看来是疯言疯语,但在他看来,却未必全是空穴来风。
“所谓的仪式,也不过是他们从那些残破的古籍里拼凑出来的邪术罢了。”
宁涛冷哼一声,语气中充满了不屑,“为了验证那个所谓的轮回猜想,他们不断在各地的特殊环境中实验,屠村灭寨,只为收集足够的阴气和怨魂来仿真‘地府’的环境。”
“这次,多半又是盯上了长春地脉之力。”
“不过说到底,这就是一帮打着复辟上古旗号,实则钻研生命邪术的邪修罢了。”
关山点了点头,心中了然。
难怪那天牛使听到那句“释迦化身牛头卒”的揭语时,会吓成那个德行。
对于这群狂热的信徒来说,能说出这种内核教义的人,简直就是神明降世。
“那……那个在一旁观战的白衣人呢?”关山话锋一转,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,“此人修为极高,我看那天牛使都对他颇为忌惮。”
宁涛似乎早有预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吐出了四个字:“小玄天门。”
虽然早有预料,但得到确认,关山还是眯了眯眼。
“在长春府这一亩三分地上,能让往生教的三品使者都要给面子的,除了咱们镇狱司,也就只有那群自诩为‘此地正统’的小玄天门了。”
宁涛端起茶杯,却没喝,而是重重地顿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”
说到这里,宁涛看了一眼关山,语气变得有些玩味。
“这次往生教闹出这么大动静,小玄天门不可能不知道。他们的人出现在那里,多半是想坐收渔翁之利,或者……是想看看咱们镇狱司的笑话。”
“只可惜,他这次注定要失望了。”
宁涛说着,目光灼灼地看向关山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朴玉,又象是在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。
“关山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关山放下茶杯,稍微坐直了身子。
“这次天怜县的任务,原本只是个乙级下等的清剿任务。按照常理,赵阳带队,足够应付。”
宁涛站起身,绕过桌案,走到关山面前。他身形高大,一身玄铁重甲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压迫感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“但谁也没想到,这竟然是往生教布下的一个局。三品大修坐镇,鬼域封锁,甚至连我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”
一旁的赵阳听到这话,羞愧地低下了头。作为队长,他深知这次若非关山力挽狂澜,他们整个小队都会变成那寒江里的浮尸。
“在这种必死之局里,你不仅活下来了,还把人给救了回来。”
宁涛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关山的肩膀上。
啪!
这一巴掌力道极重,拍得关山肩膀一沉,但他纹丝不动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。
宁涛盯着关山的眼睛,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,“你骗得了赵阳,骗得了那天牛使,难道还想骗我不成?”
关山心中一凛,正想找个理由搪塞。
却见宁涛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笑容粗犷而豪迈。
“行了,别编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尤其是干咱们这一行的。你既然不愿意说,老子也不问。”
宁涛收回手,转身负手而立,看着厅外的雨幕,声音变得铿锵有力。
“镇狱司只看结果,不问过程。你杀了媒婆,破了鬼域,从三品强者手里全身而退,这就是结果!”
“哪怕你真的是往生教的私生子,只要你把刀口对准了那群邪祟,那你就是我宁涛的兄弟,就是镇狱司的功臣!”
这番话,说得掷地有声,匪气十足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磊落。
关山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。
这宁统领,倒是个妙人。